“魔鬼马车”、红旗与假马：汽车如何摆脱马车时代

最初的汽车看起来并不像未来。它们更像过去——因为那个时代的人们对它们充满恐惧。

在马萨诸塞州一条宁静的道路上，一家人看见未来驶来，竟翻过了一道石墙。

多年以后，一位老妇人回忆起第一辆汽车出现在康科德洛厄尔路上的那一天。她的父亲冲进屋里，把所有人叫出来观看这种奇怪的新式“无马马车”。另一天，一家人正乘坐真正的马车出行时，他发现一辆汽车迎面驶来。他让所有人下车、翻过石墙，然后自己牵住马，等汽车通过。（来源：tile.loc.gov）

这个小小的场景，几乎浓缩了汽车诞生初期的全部历史。

那里有一台嘈杂而陌生的机器；有一匹马，它被一种没有肌肉、马蹄和明显生命迹象，却会自行移动的东西吓住；还有人们——他们对这项发明充满好奇，却还不确定它是否属于道路。

如今，汽车似乎注定会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车身造型、操控方式、道路、加油站、红绿灯、牌照和停车位，都已深深嵌入现代社会，以至于我们很难想象一个尚未为汽车腾出位置的世界。

但汽车并不是突然出现，然后取代马匹的。

它必须模仿马车，与马匹共处，熬过充满敌意的法律，克服糟糕的道路条件，还要说服社会：这种曾被称为“魔鬼马车”的机器，也可以成为日常生活中普通的一部分。

而且，确实有一位发明家曾为一辆车申请专利，在车头装上了一颗假马头。

不过，真相比传说更加离奇。

汽车最初披着过去的外衣

最初的汽车并不是机械化未来的流线型象征。许多汽车看起来就像有人把马从马车上卸下来，再把发动机装到了座椅下面。

这并非偶然。

当时的世界已经拥有成熟的马车制造业。工匠们知道如何制造木制车身、座椅、车篷、车轮、车轴、制动器、弹簧和转向机构。如果从零开始设计一种完全不同的车辆，就必须建设新工厂、培养新技能，并建立新的供应链。

从现成的东西开始，显然容易得多。

最早的一批汽车制造商往往来自马车业、自行车业、机械加工厂和金属加工行业。史密森学会指出，美国最初的汽车制造者包括马车制造商、自行车制造商、机械师和金属工匠——他们已经熟悉车轮、轻型车架、链条、轴承以及机械运动。（来源：美国国家历史博物馆）

亨利·福特的第一辆汽油动力汽车——1896年的四轮车——几乎以一种滑稽的方式揭示了这种传承关系。它采用简单的金属车架、皮带、链传动，以及一张普通的轻便马车座椅。

因此，早期汽车并不是单一的一项发明，而是多种现有技术的结合：

它拥有马车的车身、自行车的骨架，以及发动机的机械心脏。

就连当时的称呼也带有过去的影子。人们起初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种新机器。“汽车”尚未成为普遍用语，因此最直观的名称就是无马马车。

这个名称既描述了机器本身，也反映出社会正在努力理解的事情：一辆马车中最重要的部分，竟神秘地消失了。

“汽车”并不存在一个唯一的诞生时刻

汽车没有一位公认的唯一发明者，因为不同机器创造了不同意义上的“第一”。

蒸汽动力道路车辆早在实用型汽油车出现之前就已存在。电动汽车也很早便出现了。多个国家的工程师各自独立地尝试开发自行驱动的交通工具。

不过，卡尔·本茨的三轮专利汽车在这段历史中占有特殊地位，因为它从一开始就是一辆完整设计的机动车，而不是后来把发动机加装到旧马车上的产物。

1886年1月29日，本茨申请了编号为37435的“燃气发动机驱动车辆”专利。同年晚些时候，报纸报道了它的首次公开行驶。它的发动机、车架、传动系统和转向机构，从设计之初就是一个完整机械系统的组成部分。

这个区别十分重要。

装上发动机的马车，在观念上仍属于马匹时代。本茨的机器则暗示了另一种可能：一种全新的车辆类别。

但发明出一台机器，并不等于证明普通人能够使用它。

这项任务后来由本茨的妻子完成，并因此广为人知。

1888年，贝尔塔·本茨带着两个儿子，驾驶改进版车辆从曼海姆前往普福尔茨海姆。算上返程，这次旅程全长约180公里。它证明了汽车不只是能在车间附近绕圈，或供观众围观；它还可以载人行驶相当长的距离。

贝尔塔的旅程既是公路旅行，也是工程测试，同时还是一次宣传活动。

它还揭示了未来几十年汽车发展中的一个事实：发明本身只是开始。一辆真正有用的汽车还需要燃料、维修、可靠的制动器、合适的道路、易于理解的操控方式，以及愿意容忍它的公众。

在美国，汽车最初是一场奇观

早期美国汽车与其说是普通消费品，不如说是机械奇迹。

它们出现在展览会、比赛、集市，甚至马戏团。人们聚集观看它们，就像观看大胆的杂技演员或稀奇的动物一样。

杜里耶兄弟帮助改变了这种状况。

查尔斯·杜里耶和弗兰克·杜里耶与自行车行业有联系。在读到德国卡尔·本茨的研究后，他们开始对汽车产生兴趣。经过早期试验，他们最终制造出一辆成功的汽油动力汽车。1896年，杜里耶汽车制造公司生产了13辆完全相同的汽车。这批数量很少的产品通常被认为是美国第一批系列生产的汽车。

今天看来，13辆似乎微不足道。但关键并不在于13，而在于完全相同。

此前的发明家通常一次只制造一台机器。每一台都是实验品、原型车或定制作品。杜里耶兄弟开始把汽车视为一种可以重复生产的产品。

转变已经开始：

好奇心 → 发明 → 产品 → 工业

然而，前方的道路仍然几乎完全属于马匹。

真正的冲突并不是“人类对抗技术”

关于早期汽车的故事，常被讲成开明的发明家与迷信的村民之间的简单斗争。

现实要复杂得多。

人们害怕早期汽车，有着充分而理性的理由。

这些机器可能声音巨大、烟雾弥漫、故障频发，而且难以控制。道路没有为汽车设置车道，驾驶者几乎没有接受过正规培训，行人也习惯了动物以较低速度载着车辆通行。

最重要的是，汽车会吓到马。

马并不只是过时的交通工具。它是一种强壮的活体动物，可能在受到惊吓时失控。突然的噪声、蒸汽、陌生气味或快速移动的机器，都可能让马狂奔。一匹受惊的马可能掀翻马车、将骑手摔下、撞上另一辆车，或拖着乘客沿路奔跑。

因此，早期交通规则不仅是为了约束机器，也是为了保护已经存在的畜力交通系统。

最早的汽车驾驶者进入的是一种仍然由马匹占据优先地位的道路文化。

没错，报纸真的把汽车称为“魔鬼马车”

魔鬼马车这个称呼并不是现代社交媒体发明的。

20世纪初，美国报纸上就出现了这一说法。美国国会图书馆档案中可以找到把汽车称为“魔鬼马车”“红色魔鬼马车”的例子，甚至有一篇报道使用了尤其生动的“散发恶臭的魔鬼马车”这一说法。

但理解这个称呼，需要结合当时的背景。

它的出现并不意味着美国人普遍认为汽车真的属于撒旦。报纸作者喜欢戏剧化的语言、玩笑、夸张和色彩鲜明的绰号。“魔鬼马车”可以表达恼怒、嘲讽、好奇或敌意，并不代表严肃的宗教信念。

对于一种仿佛拥有非自然生命的机器来说，这确实是个方便的称呼。

它没有肺，却会发出轰鸣。

它没有腿，却能够移动。

它看起来仿佛在吞食火焰。

而且，与马不同，它不会听从道路上任何人的呼喊。

对于第一次遇见汽车的人来说，汽车并不只是一辆更快的马车。它打破了人们熟悉的“运动必须依赖生命体”的关系。

当未来被要求走在红旗后面

英国曾采取过最著名的自行车辆管制措施。

1865年的《机车法》要求，某些机械动力道路车辆至少由三人操作。其中一人必须手持红旗走在车辆前方不少于60码，为骑手和马匹驾驶者发出警告，在必要时示意车辆停车，并帮助马车安全通过。法律还规定，如果负责马匹的人发出信号，机车必须停车。

该法规定的限速按现代标准看近乎荒谬：普通道路上不得超过每小时4英里，经过城市、城镇或村庄时不得超过每小时2英里。

想象一下当时的场景！

人们造出了一台不需要动物就能行驶的机器，但法律却要求一个人走在它前面。

未来在法律上必须以过去的速度前进。

不过，这里需要作一个重要的历史纠正。1865年制定这项法律时，小型汽油汽车还没有普及；法律主要针对的是笨重的道路机车和其他机械动力车辆。现代叙述常常把数十年的交通史压缩在一起，让人误以为每一辆早期家用汽车前面都跟着一个挥舞红旗的人。

事实并非如此。

但红旗法确实存在，其逻辑也十分明确：机械车辆只有在不干扰周围的马匹交通体系时，才可以使用道路。

美国也有限制，但没有一项全国性的村庄禁行法

美国从未制定过一项全国性法律，禁止汽车进入每一个村庄。

相反，各州和地方社区制定了自己的规定。驾驶者可能被要求在马匹附近减速，看到动物受惊时停车，遵守极低的限速，或者完全避开某些地方。

康涅狄格州1901年的机动车法规定，城市限速为每小时12英里，其他地区为每小时15英里。汽车与马匹相遇时必须减速，如果马匹看起来受到惊吓，驾驶者还必须停车。

有些社区采取了更严格的措施。

1898年，第一辆汽车出现在密歇根州麦基诺岛时，当地居民决定不要它。村议会禁止汽车驶入城镇街道。1901年，公园委员会又将禁令扩大到覆盖该岛大部分地区的公园。

麦基诺岛的回应并不只是出于对新机器的恐惧。岛上的经济、环境氛围和社会身份，都与马匹和马车紧密相连。汽车威胁的不仅是安全，也是一种生活方式。

这项地方禁令成为少数几个马匹没有在交通革命中彻底失败的案例之一。

在麦基诺岛，马匹保住了道路……

后来，有人真的在汽车前面装了一匹假马

故事接下来的部分，听起来完美得不像真的。

1899年4月11日，密歇根州巴特尔克里克的乌赖亚·史密斯获得了美国外观设计专利，编号为30551，专利对象是一种机动车车身。

图纸展示了一辆箱式汽车，车头前方伸出一颗马头和一段马颈。

不是小型发动机罩装饰。

也不是装饰徽章。

而是一颗巨大的、逼真的马头，向车身前方延伸，仿佛有一匹看不见的动物正在拉动车辆。

专利说明中描述了一匹向前伸出的马形结构，其马颈弯曲并连接到机动车车身。史密斯称这项设计既“实用”又“美观”。

如今，这项非同寻常的设计经常在网上被称为无马马车。按照流行版本的故事，人工马匹是为了让真正的马感到安心，使汽车看起来更熟悉。有些讲述还补充说，中空的马头里装有油箱。

现存专利并没有这样写。

专利没有解释马头是为了欺骗动物，也没有把这台机器称为无马马车，更没有提到马头内部有油箱。仅凭一项外观设计专利，也不能证明一辆功能完整的汽车曾被制造、销售或在公共道路上行驶。（另见：谷歌专利）

这项专利能够证明的事情更有限，却也因此更加有趣。

至少有一位发明家相信：如果赋予机动车以它所取代的动物的外观特征，汽车或许会更容易被接受、更实用，或者更具吸引力。

这项设计体现了技术史中反复出现的一种模式：

当一项新发明显得过于陌生时，人们往往会把它伪装成旧世界的样子。

早期数码相机模仿胶片相机的外形。早期电子书使用翻页动画。智能手机图标则模拟纸质信封、实体日历、电话听筒和机械钟表。

而在1899年，有人设想出了一辆看起来仍然拥有马匹的汽车。

汽车最终是如何不再像马车的？

汽车并没有立即获得现代形态。

在19世纪90年代和20世纪初，制造商几乎尝试了所有可能的方案：

• 三轮或四轮；

• 转向杆或方向盘；

• 前置、中置或后置发动机；

• 链传动或轴传动；

• 开放式或封闭式车身；

• 蒸汽、电力或汽油。

当时没有人确定汽油最终会胜出。

电动汽车安静、清洁，而且容易启动，尤其适合短途城市出行。但它们的电池很重，续航有限，农村地区也往往缺少充电所需的电力。

蒸汽汽车可以快速而有力，但操作更加复杂。

汽油车噪声大、体验不佳，却能在两次加油之间行驶更远。点火、化油、节气和功率重量比方面的持续改进，使汽油车越来越实用。后来，电启动机和电灯也让汽油车获得了电动汽车从一开始就具备的一些便利。（另见：美国国家历史博物馆）

到1901年，前置发动机、轴传动和内燃机布局已经出现。约到1910年，这种布局已成为绝大多数驾驶者的选择。20世纪20年代，蒸汽和电动乘用车基本退出主流市场。

汽车的外形也随着机械结构发生变化。

驾驶者从类似马车驾车人的位置，逐渐移入车身内部。方向盘取代了许多转向杆。发动机移到车头。散热器成为车头外观的一部分。金属逐渐取代木材。封闭式车身能够保护乘客免受雨水、寒冷、泥浆和尘土侵袭；制造商采用金属结构后，封闭车身也更容易实现批量生产。

汽车不再是一辆失去马匹的马车。

它终于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汽车。

机器不可能永远适应世界。最终，世界开始适应机器。

早期汽车必须在为马蹄、车轮和本地出行而建的道路上生存。

乡村道路通常不过是土路。下雨时变成泥地，干燥时则让行人和乘客满身尘土。1904年，美国农村公共道路中只有大约六分之一铺设过某种路面。早期汽车采用较高的车身，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应对这些条件。

当驾驶者陷入泥地时，旁观者最喜欢的嘲讽是：

“去弄匹马来！”

这句话流传得足够广，史密森学会在早期美国道路史中也记录了下来。

最初，汽车必须适应道路。

随后，车主开始要求道路适应汽车。

“优良道路运动”最初主要得到自行车骑行者的支持，但汽车使道路建设成为全国性的政治议题。沥青、混凝土、道路整平设备、公共资金、汽油税和车辆费用，共同推动了更适合高速、重型交通的道路建设。1916年之后，联邦政府的参与进一步加快了这一进程。

这种转变远不止铺设路面。

政府必须决定谁可以驾驶汽车、如何识别车辆、车辆可以驶向何处，以及发生碰撞后由谁负责。纽约州于1901年成为第一个登记汽车的州。到1918年，每个州都要求汽车悬挂牌照，但驾驶员考试制度的发展要慢得多。

城市增设交通信号灯、单行道、停车规则和限速规定，并扩大警察部门规模。

汽车并不只是占用既有空间。

它迫使社会围绕自己建立一套全新的体系。

福特没有发明汽车，但他让人们很难再离开汽车生活

20世纪初，美国已有数百家公司生产汽油、蒸汽和电动汽车，但产量通常很小。其中大多数最终都会消失。

真正决定性的变化发生在汽车不再是为富裕爱好者单独打造的机器，而成为批量生产的消费品之后。

福特T型车生产于1908年至1927年之间，坚固耐用、结构相对简单，并且专为大规模生产而设计。福特及其工程师开发出新的制造方法，大幅缩短了装配时间并降低了成本。

T型车的产量超过1500万辆，价格也从约850美元降至最低260美元。

这改变了围绕汽车展开的社会争论。

一台稀有的机器，可以被当作有钱人的玩具。

但当你的邻居、医生、店主，最终连你自己的家里都拥有汽车时，情况就不同了。

随着汽车保有量增加，汽车变得越来越有用，因为周围的世界也变得越来越适合汽车。更多汽车带来了对更好道路的需求；更好的道路又提高了汽车的价值。更多驾驶者支撑起加油站和维修店，而这些基础设施又让拥有汽车变得更容易，从而带来更多驾驶者。

汽车成为一个自我强化的系统的一部分。

它并不是在一场戏剧性的正面对决中击败马匹的。

它只是让马匹一英里一英里地变得不再必要。

马匹并没有一夜之间消失

即使汽车开始改变美国人的生活，马匹和机动车仍在道路上共同存在了数十年。

1926年——此时汽车时代已经发展得相当深入——美国制造商仍然生产了超过20万辆新马车，全国仍有数百万辆马车在使用。

这种过渡并不均衡。

一个富裕的城市家庭可能拥有汽车，而农民仍然依靠马匹。配送公司可能在城市里使用电动卡车，但在其他地区，畜力马车仍然实用。一个城镇中可能同时存在汽车、自行车、有轨电车、行人和马车，共同争夺同一条道路。

所谓“马车的消亡”并不是一个事件。

它是一场漫长的迁移。

旧技能进入了新行业。马车制造商转型为汽车车身制造商。自行车修理工开始维修发动机。铁匠成为早期汽车修理工。马厩变成车库。饲料店让位于加油站。为马蹄建造的道路被拓宽并铺设路面，以适应轮胎。

就连语言也发生了迁移。

多年来，汽车仍保留着许多马车术语，例如车厢、双门轿车、出租车、仪表板和车身。马匹从车辆前方消失了，但马车时代的词汇仍留在汽车之中。

哪些是真实历史，哪些只是网络传说？

真实：早期汽车被广泛称为“无马马车”。

真实：美国报纸有时会使用“魔鬼马车”之类的绰号。

真实：机械动力车辆曾受到极其严格的法律限制，包括英国著名的红旗规定。

真实：美国各州和城镇曾制定规则，要求驾驶者在马匹附近减速或停车。

真实：麦基诺岛于1898年禁止汽车进入，1901年又扩大了公园范围内的限制。

真实：乌赖亚·史密斯于1899年获得了一项专利，图中显示一辆车头装有巨大马头的机动车。

尚无确证：大多数美国人相信汽车真的属于恶魔。

错误：美国曾有一项全国性法律，禁止汽车进入每一个村庄。

尚无确证：史密斯设计的马头汽车曾被制造、销售或驾驶。

错误，或至少没有证据支持：驾驶者普遍在汽车上安装假马，以便让社会接受汽车。

传说夸大了这种做法的规模，却没有夸大那个时代本身的离奇程度。

未来最初很少看起来像未来

汽车最伟大的成就，不只是用机械动力取代动物动力。

它改变了距离的含义。

它改变了城市的形态、住宅的位置、道路的设计、工作的节奏、出行的可能性，以及个人与地点之间的关系。

但在做到这一切之前，它必须经历一个尴尬阶段：没有人确切知道它究竟是什么。

它是一辆马车吗？

是一台机车吗？

是一件危险的玩具吗？

是一种奢侈品吗？

是一台扰乱公共秩序的机器吗？

是一台必须由行人走在前方引导的机器吗？

还是一种只要给它装上一张马脸，就会不那么吓人的机械动物？

答案慢慢浮现出来。

只有当汽车不再按照马车的标准接受评判，只有当社会开始围绕机器重建自身，而不是强迫机器表现得像马时，汽车才真正成为汽车。

这或许就是无马马车时代留给我们的最持久启示。

新技术很少以最终形态进入世界。它们到来时往往嘈杂、昂贵、不可靠，而且在文化上令人困惑。我们用它们所取代的事物来为它们命名，强迫它们模仿熟悉的物品，用为旧世界设计的规则来约束它们。我们嘲笑它们、害怕它们，有时甚至给它们装上一匹假马。

然后，几乎在不知不觉中，我们围绕它们重新组织日常生活。

终于有一天，那项曾经显得不自然的发明变得如此普通，以至于我们很难想象没有它的旧世界。

汽车并不是靠假装比马更强大来战胜马匹的。它真正战胜马匹的方式，是让整个社会逐渐忘记马匹曾经不可或缺。